这件事,在当年的战犯圈子里,传得跟神话一样。好些年后,那些被特赦的老人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,说起1959年12月那个晚上,还是有人会红了眼眶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接见,那是一群被历史抛到角落里的人,重新被当成人来看待的时刻。 1959年12月4日,新中国搞了第一次特赦。第一批名单里头,有33个人。除了那个谁都知道的末代皇帝溥仪,剩下的全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——杜聿明、王耀武、宋希濂、陈长捷、杨伯涛,还有今天要说的这位,郑庭笈。 这哥儿们不简单。他是国民党第四十九军中将军长,正经的黄埔五期毕业,打过昆仑关,打过缅甸远征军,是抗战时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——第五军二〇〇师的骨干,跟戴安澜、廖耀湘这些人是一条战壕里爬出来的。1948年辽沈战役,他在黑山被林彪的部队围了,成了俘虏。从那之后,就是11年的改造生活。 一、11年没白蹲,出来了 1959年的特赦,不是谁都能轮上的。条件写得很明白:关押期间确实改恶从善、表现好的。郑庭笈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头,一直是个“听话的”,不闹事、不犟嘴、老老实实写交代、认认真真接受改造。他没像黄维那样从头到尾硬顶着,也没像文强那样到最后一刻还不服气。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蹲了11年,把从前那个军长的架子放下了,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,劳动、学习、反省,每天按时起床、按时出操、按时上学习课,该写检讨写检讨,该坦白坦白,从不拖泥带水。所以特赦名单里有他。 1959年12月4日,宣读完特赦令,郑庭笈换下那身穿了11年的“号服”,穿上国家给准备的新衣服,走出了功德林的大门。那天北京冷得要命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,可他心里头热乎,像揣着一盆炭火。11年了,总算又闻到了自由的味儿。 可自由归自由,他那时候心里没底——出去之后怎么办?家在哪?老婆孩子还在不在?谁要他?一个当过国民党军长的人,谁敢用他?他揣着一肚子问号,被安排住进了北京的一个临时住处,等着上面给安排下一步。那几天他心里七上八下,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夜里醒了就坐在床沿上发呆,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,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个像样的归宿。 二、夜里突然被叫走,心里直打鼓 特赦之后没几天,有一天晚上,天都黑透了,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。有人敲他的门,说:“郑庭笈同志,首长要见你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 “首长”?哪个首长?大半夜的,什么事这么急? 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按理说特赦了,就自由了,怎么突然又有人来叫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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