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里的红烧肉正收着汁,油亮亮地冒着泡,焦糖香气裹着肉味填满了整间厨房。我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,正准备把第九道菜端上桌。 傅莓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她说:“吴兴华,我们离婚吧。” 锅铲在半空停了片刻。油花滋啦响了一声,葱段在热油里卷起焦边。 我解下围裙,折了两折,放在灶台边上。 “行。你告诉你妹,以后想吃我做的菜,得摇号。” 客厅里传来筷子落地的声音。傅雨薇站在餐桌边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 我走出厨房,路过餐桌时瞥了一眼那八道已经上桌的菜。做得很好,每一道都很用心。满屋子都是烟火气,可这屋里的人,早就没了人气。 我没有回头,也不想看傅莓的表情。身后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直到我走到门口,才听见她问了一句:“摇号是什么意思?” 我没答。门关上了。外面天还没黑透,楼道里有一股隔壁邻居炒蒜苗的味道。 我站在楼梯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 屏幕上那条未读消息是傅雨薇发来的:“姐夫,刚才的事你别当真,我姐就是一时冲动。” 我盯着“姐夫”那两个字,笑了一下,没有回复。揣起手机下了楼。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我知道从今晚开始,这扇门我可能不会再踏进去了。 但那顿没做完的饭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做了十几年的饭,头一回让人觉得,锅铲拿起又放下,原来这么重。 01 我跟傅莓是相亲认识的。 那年我二十八,她二十六。 媒人介绍时说她是当老师的,人稳重,家境也好。 我妈听说对方是老师,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把握,说找个文化人当老婆,是祖坟冒青烟的事。 我那时候在酒店后厨帮工,手艺是实打实练出来的。 从配菜到掌勺,一步一个脚印。 每个月工资不高,但胜在稳定。 傅莓第一次来我家吃饭,我做了四菜一汤: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空心菜、番茄蛋汤,外加一碟凉拌黄瓜。 她吃得很慢,夹菜的动作斯斯文文。 吃完后她放下筷子,说了一句:“菜做得挺好的。” 那顿饭吃完不到两个月,我们就领了证。 婚后我妈偷偷跟我说:“你媳妇儿看着是个过日子的。”我也这么觉得。 傅莓确实会过日子,精打细算,从不乱花钱。 我工资交给她管,她每个月给我留五百块零花,剩下的都存起来。 后来生了女儿,她更是把家里的日子安排得妥妥当当。 唯一的问题,出在我身上。 婚后第三年,我工作的那家酒店改制,后厨裁了一批人。 我本来手艺好,留得下来,但傅莓说这是个机会,让我换个正经工作。 “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厨房里待着吧?烟熏火燎的,有什么出息?”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很。 我端着碗,筷子停在半空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后来我托关系进了一家单位,跑跑手续、做做报表,工资比后厨还低一些,但傅莓觉得体面。 她说:“这样别人问起来,你也有个正经单位。”我没接话。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。 想不通为什么“做饭”在别人眼里就是没出息的事。 但转念一想,她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。 家里开销大,孩子要上学,光靠一双手颠勺,确实撑不起日子。 我认了。 从那以后,厨房就成了我下班以后最常待的地方。 白天在单位坐一天,晚上回家,系上围裙站在灶台边,才觉得心里踏实。 傅雨薇是婚后第四年搬来我们这个城市的。 她大学毕业,学的是广告设计,找了一家策划公司上班。 头三个月住在公司宿舍,后来觉得不方便,傅莓就跟我说,让妹妹来家里住一阵子。 傅雨薇来的第一天,我下班回来,看见她坐在沙发上,旁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。 她抬起头,冲我笑了一下:“ 姐夫,打扰了。 ”我说:“ 不打扰,来了就是一家人。 ” 那天晚上我做了酸辣粉。 傅雨薇是四川上的大学,爱吃辣。 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正宗的红薯粉,泡了一下午,煮的时候又加了花生碎、酸豆角,淋了一大勺油泼辣子。 她吃了一口,抬起头,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:“姐夫,太好吃了。” 那一刻,我心里挺高兴的。真的高兴。不是那种被夸手艺好的得意,而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,终于有那么一点用处了。 傅雨薇住下来的头半年,确实帮了不少忙。 她嘴甜,会来事儿,经常帮傅莓收捡屋子、买菜拎东西。 傅莓有什么事也愿意跟她说。 那段时间我们家的氛围反而好了不少。 傅莓下班回来脸色没那么绷着了,有时候还能听见她和傅雨薇在客厅里笑成一团。 我当时以为,这个小姨子是来添福气的。 现在回头看,那半年才是后面所有事的引子。 人心这东西,从来都是慢慢凉下来的。 不是一天两天,是一点一点。 有时候是为了菜咸了淡了吵两句,有时候是她加班回来,我热好的饭菜凉了她没空吃。 有时候是她嫌我不思进取,不会来事,这辈子就这点出息。 她说的次数多了,我也不争。 不是不想争,是争了也没用。 她看到的是别人家的男人升职加薪买新房,看到的是一桌热饭热菜背后的“没出息”。 我说的她听不进去。 我们之间隔的从来不是菜热不热的问题,是两个人对“过日子”这三个字的理解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 傅雨薇看得清清楚楚。 她一边享受着我做的饭,一边在她姐耳边说:“我姐夫这人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