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霸松山公园对面有个园子，硬是把福州的三山两塔照原样缩了一整圈搬过来，清明前后有人面朝西方跪下去烧香。香插进沙里，谁也不吭声。 话早就没了。 牌位不认字。 松田道之撞开了宫门 一八七九年，松田道之带了内务省官员和警部巡查队开进首里城，逼尚泰王交出版籍，王宫的门当天就被撞开了。船走了。 摘不下来。 首里城正殿刷的是桐油调出来的红漆，一点火星就能舔满整面墙，消防车拐进窄路的时候天还没亮，水柱打上去漆面就起泡。红漆一层层鼓起来。 那块木牌其实很轻，挂上去就再也摘不下来。 路边有辆旧自行车，链条锈得发黑，推车的人试了两步就撒手，任它歪在石阶旁边，后来被清洁车拉走了。没人去扶它。 挂块木牌 学校想出来的办法最省事，说琉球话的孩子脖子上挂一块木牌，抓到下一个说方言的才能摘下来，牌子转来转去总在同一批人身上。摘不下来。 人早就埋进土里了。 向德宏剃了头换上清朝衣服，一路北上天津去找李鸿章，禀稿里写着生不愿为日国属人、死不愿为日国属鬼。他后来死在福州。 坟头朝西 林世功在北京耗到头发全白，穿好使臣官服走进总理衙门，门外站了很久拔出刀子，清廷后来按四品官的礼数把他葬在通州张家湾。这话我没去核实。 七成 冲绳在日本地图上只占极小一块，驻日美军专用设施却有七成压在这条岛链上，边野古的海湾还在填海，施工船来了又走。海底的珊瑚全白了，一片一片的。 教科书里写的是日琉同祖，孩子们背的是另一套家谱，久米崇圣会的会员每年照旧祭孔，孔庙里供着天尊、妈祖和关帝。香炉是旧的，铜绿积了一层。 酒是另一回事 冲绳人酿泡盛酒，用的却是从暹罗那边绕过来的籼米，几百年前跟着商船拐了个大弯才在岛上扎下根，老辈人拍着胸脯说这酒不上头。喝多了照样下地。 读谷村的渔妇比嘉美佐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，拿竹竿把漂来的塑料瓶一只只拨到岸上，一直拨到太阳偏西才回家。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沟。 井还在。 那霸市松川町的杂货店老板金城健一每周往货架上摆三十六罐泡盛，罐身贴的标签全是手写的，摆完就拉下卷帘门。卷帘门有点卡。 翁长雄志当过那霸市长，后来拿到福州市荣誉市民的称号，他本姓顾，祖上是首里的士族。称号是纸做的。 美军基地的围栏外天天有人举牌子，边野古的施工船来了又走，抗议的帐篷搭了四千多天，布面晒得发白。帐篷布晒白了。 当年琉球王室和官员一批批逃到中国，福州琉球馆成了他们落脚的地方，有人在馆里住到死也没回去，灵位留在夏威夷的寺院里。馆里的茶还烫着。 那霸街头立着守礼门，匾额上四个字是明朝赐的，游客举着手机拍照，没人念得出那四个字的读音。匾是新的。 风把香灰吹斜了一点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