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北京的树下冷不丁掉个软乎乎的虫子在肩膀,低头一看墙根、栏杆上爬得密密麻麻,连纱窗都能顺着爬上来。这不是普通的毛毛虫扰民,是一场外来物种和城市生态系统的年度正面交锋。 在我看来,很多人觉得喷了药还不管用就是没干活,其实真不是——对付美国白蛾这种级别的入侵物种,咱们从来打的都是持久战,不是歼灭战。 闹得满城风雨的毛毛虫到底是什么来头? 这种满街爬的虫子,真身是美国白蛾的幼虫,属于实打实的外来入侵物种,也是国内林业和检疫部门重点盯防的头号对手之一。 它老家在北美洲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传入国内,如今已经扩散到十多个省份。在华北地区,它一年能繁殖2到3代,眼下9月下旬刚好是第三代幼虫的暴食收尾期,大批老熟幼虫开始从树上往下爬,找墙角、树皮缝、落叶堆这些地方化蛹,也就成了大家感觉到处都是虫子的集中爆发期。 别小看这小小的虫子,这家伙最大的本事就一个字:生。一只雌蛾一次就能产下800到2000粒卵,只要温度合适,几十天就能完成一代繁殖,数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。它们食性还特别杂,杨树、柳树、榆树、果树……加起来能祸害300多种植物,严重的时候几天就能把一整棵树的叶子啃得精光,只留下光秃秃的叶脉,被业内叫做无烟的火灾。 偏偏今年夏天北京雨水还特别多。连续晴朗无风的天气少得可怜,打药的最佳窗口期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。虫子没被压住,基数就滚雪球式地膨胀了。 美国白蛾治理到底难在哪儿? 很多人纳闷,社区天天喷药,怎么虫子反而越来越多?这还真不是防治不到位,是这虫子本身的生存优势实在太多。 首先是物理防御拉满。低龄幼虫会吐丝结网,几百头虫子挤在网幕里抱团取食,普通喷雾很难穿透层层丝网打到虫体,等于自带一层防护盾。等长到高龄破网出来,本身抵抗力又强了不少,常规药量效果大打折扣。 其次是城市里打药本身也是件麻烦事。作业车辆开不进老旧小区,地面打药机射程不够,枝叶太密药液打不透。一棵行道树,临路的一侧能靠机械作业,靠近楼体那一侧的树冠怎么办?人工背着设备爬上去喷?人力成本先不说,很多小区根本没有这个条件。结果是只喷了半边,另外半边照样养虫。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:抗药性——初期用的药剂对低龄幼虫还有效果,到后来这批虫体产生了抗药性,常规剂量根本拿它们没办法。你越喷,活下来的虫子越皮实,后代也越难对付。 更头疼的是世代重叠。 一年两三代虫混在一起,卵、幼虫、蛹、成虫不同虫态同时出现,喷药只能杀掉幼虫,对蛹和卵没什么用;等这批幼虫死了,下一批又刚好孵出来,很容易给人一种越喷越多的错觉。今年情况更特殊,持续暖冬让越冬蛹的存活率涨了不少,加上汛期降水多、晴天少,刚好压缩了喷药的最佳窗口期,多重因素叠在一起,就显得虫情格外重。 专家说的根治不太可能不是客气话,是客观事实。这种入侵物种一旦扎下根,就不可能彻底清零,能把种群密度控制在不造成危害、不扰民的水平,已经算合格。 7亿只小蜂上阵,“以虫治虫”是什么原理? 既然化学防治有局限,生物防治就成了重要的补充。北京今年已经放了近7亿头周氏啮小蜂,28号起还要再放4亿头,很多人好奇,这么小的蜂,真能对付毛毛虫? 其实这是一场精准的蛹期斩首行动。周氏啮小蜂对付的不是满地爬的幼虫,而是躲起来化蛹的美国白蛾。这种小蜂成虫只有1到2毫米长,比芝麻粒还小,没有蜂针,也不会叮人,对人畜和鸟类都完全安全。 一头雌蜂能产200到300粒卵,而且种群里雌性比例高达70%到90%,战斗力拉满。业内把这种释放方式叫淹没式释放,按照害虫数量的3到5倍投放小蜂,等于把美国白蛾的蛹淹没在天敌的汪洋大海里。大家在树上看到的那些白色柞蚕茧,就是小蜂的孵化器,一个茧里就能孵出至少5000头小蜂,温度合适就自己飞出来找猎物。 有人会问,放了这么多小蜂,会不会又变成新的虫害?这点完全不用担心。周氏啮小蜂是专性寄生蜂,只认鳞翅目害虫的蛹,美国白蛾数量少了,小蜂的种群也会跟着自然下降,不会无限泛滥,这就是生物防治的妙处——讲究的是平衡,不是赶尽杀绝。 我的判断是,接下来一两周,随着幼虫陆续化蛹和小蜂发挥作用,满城爬虫的情况会慢慢缓解。但和美国白蛾的较量,每年都会按时上演。 下次路过树下,要是看到树干上钉着个小小的蚕茧,别觉得奇怪。那是一支几毫米大小的生态特工队,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,打着一场悄无声息的虫虫战争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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